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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觀 第73期 工業革命為何無緣中國,關於彭慕蘭教授《大分流》的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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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當你提出正確的問題,就等於解決了問題的一半

過去有許多學者研究『為什麼工業革命沒有在中國發生,反而是在英國?』

有些從『海禁』角度分析在經濟與市場上的管制所造成的影響

有些從『異族入侵』的角度探討,比如說宋朝的發展被蒙古人給消滅破壞

還有些學者提出『民族優越性』或是『經濟社會制度差異』的說法等等

上述幾個論點的思維模式都是建立在『為什麼中國沒有像英國那樣發展?』

這種思維方式聚焦在『英國擁有哪些優勢,而中國又處於哪些劣勢』

但彭教授在《大分流》這本書把問題反過來,反問『為什麼英國沒有變成中國?』

當我們用這樣的角度思考的時候,整個眼界就變得不一樣了

或許,英國當年也是有可能跟中國一樣走向農業發展的路子的

但沒有,到底是什麼重大的差異,導致於兩個國家分別走向不同的道路呢

彭教授把兩個國家參照的時間點設在1750年左右

他在書中舉了很多對比,其中最關鍵的差異在於『煤的使用』

 

在工業革命之前,英國家庭不管是燒飯,取暖都會大量消耗木材

所以當時英國大量砍伐森林,導致森林覆蓋率快速降低

而中國也是如此,過去在唐朝,河北、關中地區和秦嶺等地還被森林覆蓋

但進入宋代之後,這些森林開始大面積消失

森林消失一方面是為了開墾土地,更主要的是為了獲得燃料

當時兩個國家都面對了同樣的能源問題

最後在面對資源不足的情況之下必須去找尋其他的能源

英國人選擇了使用煤礦來代替木材,而中國人卻選擇繼續使用木材

就是這本質上的差別,造成雙方後續發展的大分歧

 

大家可能會覺得很奇怪,難道中國沒有產煤礦嗎

當然有,中國具有豐富而廣泛的煤礦資源,特別是華北地區

當華北的森林消失之後,煤便成為華北地區發展的重要支柱

隨著煤的廣泛使用,使中國的工業水準達到當時世界的最高程度

當時中國鐵年產量達到12.5萬噸,而英國只有2萬噸

由於鐵的大量生產,使得鐵的價格大幅下降,以至於普通農民買得起鐵

進而能夠生產大量的工具,特別是農業工具的更新

使得我們的農業快速發展,也帶動中國農業朝向深耕細作的發展

與中國相比,歐洲對煤的發現和應用則要晚得多

 

寫到這邊,各位一定會覺得很奇怪

既然當時中國的煤礦開採如此豐富,為什麼後來仍要選擇使用木材呢?

這就是一個歷史的偶然,而且是一個非常不幸的偶然

當時中國的北宋,以及後來的南宋面臨一個極大的外部挑戰

就是北方的遊牧民族大規模的入侵,比如說遼,金,包括後來的蒙古

他們不斷侵襲中國的北方,使得中國北方的經濟逐步瓦解

以致人口大規模南遷到江南地區

這種人口和經濟重心的南移對中國未來的發展造成致命性的影響

何解 ? 因為它遠離了我們的煤礦供應地啊!!

 

中國是有很多煤,但分佈極其不均,91%的煤礦在北方和西北方

而中國經濟最發達的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很少有煤

這時候又有疑問了,那後來的明朝和清朝統一全國之後

為什麼不把北方的煤礦透過大運河運到南方呢 ? 答案是『運費太貴』

 

比如說,離長江三角洲最近的煤產區在江蘇徐州那一帶

即使只是把當地的煤礦運到大運河的渡口,距離不是太遠

但是煤的價格卻就這麼一點運輸距離而翻漲一倍

那設想一下,如果沿著大運河南下,到每個地方都要進行分流

這個分流將會導致運輸成本進一步提高

最後老百性拿到煤的時候價格很可能已經翻漲了好幾倍

由於當時的運輸系統成本如此地高,使得運到江南的煤價太高

沒人消費得起,所以老百姓寧願砍柴燒木頭,也燒不起煤

你能夠想像工業化的生產是靠木頭在支撐的嗎,那是絕不可能的

所以無論中國當時的經濟制度或社會制度設計的再好都沒有用

因為『能源獲取』的這個剛性制約在當時是突破不了的

這就導致了中國是不可能率先爆發工業革命的

 

但有了煤,就一定會導致工業革命的發生嗎 ?

就像當時的北宋已經大量開採煤礦了,不也沒有爆發工業革命嗎

所以煤礦取代木材只能算是其中的一個必要條件

還需要有另外一個必要條件,才有可能發展工業革命

就是你必須要把煤礦這種能源轉化成動力輸出才行

這就牽涉到大家都知道的『蒸汽機』了

不過其實中國也比英國更早發明蒸汽機

中國當時的蒸汽機主要是用在鼓風機,用來給爐子加熱的

只不過就如同上面所提到,當時中國的經濟重心已經南移了

南方煤礦產量不足,蒸汽機也就沒有繼續往動力設備發展

 

但英國為什麼就可以呢 ?

由於英國主要產煤區附近都分布著河流或緊靠海邊

這種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讓英國人能方便地將煤炭送往全國各地

而對於煤需求的快速增加,使得表層煤礦已經無法滿足需求

礦井不斷向地下延伸,就會出現井水,如何快速的抽水是煤礦開採的大問題

正是在這種迫切需求下,蒸汽機有了生存下來的空間

要知道最早蒸汽機在英國被發明出來的時候

體型又大又笨重,燃燒效率低,耗煤量高,在其他行業根本沒有商業價值

只有在英國的煤礦業用來抽水還有那麼一點點價值

所以我們會看到很多革命真正的重大變化一開始都是不起眼的

革命都是後來追加的封號,最早發生的時候,沒有人意識到這會是一場革命

 

蒸汽機因為煤的需求被拿用運用而生存下來

雖然一開始效率很差,但是它可以慢慢等待進化

後來歐洲工匠的精密技術對蒸汽機進行改良

使得蒸汽機越來越小,越來越輕,燃燒效率越來越高,而且越來越安全

這時候才使得它獲得經濟上推廣的價值

然而這個進化的過程持續了多久呢 ? 『兩百年』

『兩百年啊』,這是什麼概念,這代表如果蒸汽機如果沒有發展的價值

是不可能在這麼長的時間被持續被使用著的

 

我們今天回過頭來看歷史,往往容易認為一切發展都是必然,其實不是

可以設想一下,兩百年中間會有多少變數導致於工業革命夭折

難道英國人搞出了用煤來取代木材,同時還搞出了動力輸出裝備蒸汽機

工業革命它就能夠一定會自己往前發展嗎 ?

《大分流》這本書的答案是『不』,完全不能肯定

 

大家可能覺得奇怪,既然有了蒸汽機,有了煤礦,那工業革命不是會轉起來嗎

不要忘了在當時的環境之下,還存在著其它的需要克服的制約條件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人口的『糧食』與『衣物』的制約

一個國家最重要的就是糧食問題,你今天要搞工業革命

那勢必會排擠務農的人口數,農夫減少了,就會影響農產量

要知道那時候可還沒有現在美國那樣有機械化農具的

農產量降低,如果出現糧食短缺,那可是會出現社會問題的

人類真正解決糧食問題要到19世紀末發明了化肥

改良了土地的營養,才徹底解決了農村勞動力的問題

 

另外一個『穿衣問題』也是,製造衣服需要纖維,那就需要種植棉花

而種棉花是非常消耗地力以及人口勞動力的

而真正解決穿衣服的問題是在工業革命後約200年後

後來人類發現了石油,發展石化工業製造出合成纖維才解決穿衣的問題

 

所以當時英國發展工業革命的過程,是很有可能出現反工業革命的

比方說丹麥就曾經在1750年因為農業生產下降,糧食嚴重不足

以致於必須中止工業發展,將大量勞動力投入到農業生產中

整個時間長達半個世紀之久,以致於丹麥的工業化進程推遲了

英國當時難道沒有出現跟類似的『食衣』問題嗎? 當然有

但英國為什麼沒有出現反工業化,人口沒有再次被聚集到土地生產上

進而走上中國江南發展農業深耕細作的道路上呢 ?

說到底,還是一個原因

而且是現在很多西方專家學者都想躲避,不想去面對的原因

就是你不去『殖民擴張』,向外去獲取資源,這條工業化道路就走不下去

 

總結來說,我們今天看很多問題覺得很自然

但是一開始並不是這樣的,這中間是有其歷史發展脈絡的

在西元18世紀的時空背景下

英國工業革命要順利發展必須要克服許多剛性制約

如果沒有先克服這些條件,很多東西你是走不下去的

所以現在很多關於過去英國發展工業革命的探討

如果從科學的角度去分析,你會發現有些說法是不太靠譜的

『剛性制約條件,這是無論什麼制度,什麼內在優越性都無法服的問題』

這也是彭慕蘭教授在這本《大分流》提出獨特思考的重點

 

以上簡單分享,祝各位有個好夢

 

鴻觀 第73期 工業革命為何無緣中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2kTKl9za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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